《西游记鉴赏辞典》之人物形象鉴赏(十六)  作者:刘廷乾副教授
发布时间:2015-04-02 浏览次数:

黄袍怪

 

黄袍怪原是天上斗牛宫外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星,世称奎星,奎星可是主宰人间文章兴衰之星。要说黄袍怪,须先了解一下人间的奎星崇拜。

科举时代,中了文科举的人是文曲星下凡,中了武科举的人是武曲星下凡。这文曲星也称文昌星。从天文学来讲,奎星亦即奎宿,即北斗七星勺部的四颗星(也有说第一颗),又叫“天豕”、“封豕”,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第一宿。北斗七星的前四星,即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云:“斗魁戴匡六星,曰文昌宫:一曰上将,二曰次将,三曰贵相,四曰司命,五曰司中,六曰司禄。”汉代《孝经援神契》纬书中有“奎主文章”之说,东汉宋均注曰:“奎星屈曲相钩,似文字之划。”可见,在东汉时,已有“奎主文章的信仰,并常以“奎”称文章、文运,如称秘书监为“奎府”,称皇帝写的字为“奎书”、“奎章”。于是奎星由天文星宿又演化出丰富的人文内涵。后世便把“奎星”演化成天上文官之首,为主宰文运与文章兴衰之神。历代封建帝王把孔子比作“奎星”,曲阜孔庙的藏书楼亦名“奎文阁”,各地亦建“奎星阁”大行崇祀。

后又把“奎”化为“魁”,并把农历的七月七日定为魁星诞。顾炎武亦不知其所由来,他在《日知录》卷三十二中说:“今人所奉魁星,不知始自何年,以奎为文之府,故立庙祀之。乃不能像奎,而改奎为魁。又不能像魁,而取之字形,为鬼举足而起其斗。”封建科举时代,奎(魁)星崇拜与科举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,凡有府县学校的地方都建有文昌庙,供奉文昌帝君。在科举考试中,取得高第即称作“魁”,有“首”之意。如明朝实行“五经取士”,每经所考取的头一名称之为“经魁”,共称“五经魁”或“五经魁首”。此外,会试后的殿试中,进士第一名称状元,也称作“魁甲”;乡试中,举人第一名称解元,也称作“魁解”,均有“第一”之义。

唐宋时,皇宫正殿的台阶正中石板上,雕有龙和鳌(大龟)的图案,殿试完毕发榜时,还要在旁边放一只魁斗,进士们站在台阶下迎榜,状元则一手持魁斗,一脚站在鳌头上亮相,表示“一举夺魁”、“独占鳌头”。

但奎星阁内所供奉的奎星图像,却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,而是一个红发、青面、獠牙的狰狞鬼,他一手持笔,一手持斗,一脚向后踢起。一手捧斗,象征“魁”字中的小“斗”字;一脚向后跷起,形如“魁”字的大弯钩;一手执笔如点状,以示点中了中第的士子。这就叫魁星点斗,独占鳌头。”实则取“魁”字字形的会意,塑造了这么一个似鬼似神的塑像。每当秋闱开考之前,各地奎星阁朝拜者络绎不绝。

魁星崇拜的遗迹比较有名的有,福建省象春县西部有座奎峰山,南宋时,乡人颜应时、陈朴二人曾在此苦守寒窗,后来共登仕途,乡里人连馥奎峰山为“魁星山”,将山下的詹岩馥称为“奎星岩”,在岩石上建筑了“奎星庙”,庙中所塑的魁星像堪称“雕形奇古,世间罕匹”。云南昆明西山龙门的魁星像,高三尺有余,手执点斗朱笔,两侧是文目和关圣二帝君,三尊神像连同像后的海水、波涛、腾龙、礁石以及像前的香案、香炉,完全是由洞内的崖石雕砌而成,巧夺天工;龙门南侧土红色峭壁有如金榜高悬,名曰“挂榜山”。两者相合,可谓“魁星点斗”、“金榜题名”。

但在《西游记》中,黄袍怪却是一个妖魔,而且是关涉爱情一类妖魔的代表人物,天上人间,前世今生,仙与仙、妖与人之间,演绎了一段自然发生而又荒唐错位的爱情悲剧,命运同样把令人啼笑皆非的玩笑开在了这个妖精身上。

这一难是唐僧自动送到妖精门上的一难,妖精也不在乎吃了唐僧肉能延年益寿、长生不老,只是看他“团头大面,两耳垂肩,嫩刮刮的一身肉,细娇娇的一张皮”,是惯常食物中的上品,才决定吃了他,与那些如饥似渴地以唐僧肉来提升修炼品质的妖魔不同。而且,在唐僧肉与爱情的选择上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但唐僧师徒的介入,又使他的错位爱情很快走向了悲剧。

这一难还有一个特点是,妖精捉了唐僧,在爱情的攻势面前又主动放了唐僧,师徒与此妖本已脱了干系,妖精不再纠缠唐僧师徒,唐僧自可放心西去,但为救百花羞公主,八戒等又主动打到妖精门上,唐僧重又陷入难中,不过斗争的性质已经改变了。

一个黄袍怪,引出了一个国家的国事,引出了一篇悟空、八戒的降妖除魔故事,引出了一段一开头就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情悲剧,因而它有很强的情节张力。

黄袍怪与宝象国国君的第三女百花羞公主可谓有缘无分,或者说前世有缘,天界有情;今生无缘,人间无爱。今生无缘也无爱,黄袍怪偏又十分执着,剃头挑子一头热。从来人、神可恋,人、妖难爱,黄袍怪非要扭合成人、妖夫妻,非要生下不人不妖的孩子,这是多么的叛逆!可以美化成妖怪中的叛逆者形象了。他为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一对不人不妖的儿子,被活活摔死,至爱的女人也从他的怀抱中被强行夺走,也真够惨的。

前世是一段浪漫而凄美的爱情故事。原是奎星的黄袍怪,是读书人的最高神,当然才气冲天。百花羞前世也非凡人,乃是天宫披香殿的侍香玉女。一个是才星,一个是玉女,在律法森严的天庭内,在古板孤独的生活中,在漫长无尽的岁月里,情窦已开的他们,也许一见钟情,也许日久生情,总之是擦出了爱的火花,爱的火花一旦燃起,便熊熊不可扑灭,很自然地走向了私下结合,这比不自量力的因调戏嫦娥而被贬的天蓬元帅要幸运得多。郎有才女有貌,一个典型的演绎在天庭中的才子佳人故事。

奎木狼是一个很负责任的情人,并没有始乱终弃,反而异常地执着。当然,这对才子佳人也很清醒,知道这种爱情不能在天上存活,一番海誓山盟后,相约下凡人间,作长久夫妻。不恋天上神仙,不为人间自由,也不为长生不老的唐僧肉,只为这“愿作鸳鸯不羡仙”的爱情。

玉女选择了人间投胎,生长在宝象国国君的膝下,不但身份变成了举国仰慕的公主,容貌也保留了羞杀百花的绝色。而奎木狼却没能投胎,被人间浊气聚成了一个妖精的模样。两者地位之差无法论,人、妖之别更没法谈。他原是才子之星,假如投胎于宝象国为人子为书生,考取状元定是如拾草芥,再娶得公主做状元娘子,也是水到渠成,这样的爱情谁不艳羡!命运偏偏在这里同他们开了个大大的玩笑,真是时乎、命乎!时来孰不来?时不来孰来?如今的黄袍怪是这样一副模样:

青靛脸,白獠牙,一张大口呀呀。两边乱蓬蓬的鬓毛,却都是些胭脂染色;三四紫巍巍的髭髯,恍疑是那荔枝排芽。鹦嘴般的鼻儿拱,曙星样的眼儿巴巴。两个拳头,和尚钵盂模样;一双蓝脚,悬崖击桠槎。斜披着淡黄袍帐,赛过那织锦袈裟。拿的一口刀,精光耀映;眠的一块石,细润无瑕。……小小洞门,虽到不得那阿鼻地狱;楞楞妖怪,却就是一个牛头夜叉。

这样一副靛脸獠牙的夜叉脸,这样一颗活吃人肉的妖精心,哪个敢爱!道不同尚不相与谋,何况“类”不同?一个是娇娇滴滴的美人,一个是六根不浄的妖怪,即使前世爱的种子深埋于心,又怎能跨过人、妖这道鸿沟!显然今世的百花羞已不爱黄袍怪了。

不能以简单的“变心”来为百花羞定性,实际上他们已经造成不能相爱了。若是百花羞去找她的人间驸马,享受人伦之乐;若是黄袍怪安居他的碗子山波月洞,去当他的妖精,吃他的人,两者此生不再相干,也不失另一意义上的超脱与潇洒。可这样一来,辞却天界正神、甘为人间妖魔的意义何在呢?妖有妖道,魔有魔规,妖精也可以做一个“情妖”。他毕竟还有一长,那就是超凡的魔力,他可以用他的魔力,去过一把“情妖”的瘾。

他选择了一个浪漫的节日、浪漫的时刻行动了,那是一个花好月圆的中秋之夜,一个千金一刻的良宵,他特地用了一阵“香风”,很轻易地就把心爱的百花羞抱上了他的“妖床”,别样和睦地一过就是十三年,要不是唐僧出现,他说不定会过成妖子妖孙满堂,尽享“妖伦”之福了。在“人”看来,这是倚强霸占,是坏人伦、伤风化的事;在“妖”看来,也许他这“情妖”做得很到位。

我们只要看一看唐僧出现后黄袍对待百花羞的态度,就知道这十三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。百花羞看到唐僧在洞里哭哭啼啼,向唐僧自叙经历,说“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,在此生儿育女。”并笑道:“你与我捎一封书儿去,拜上我那父母,我就教他饶了你罢。”可见,百花羞并无十分悲凄之容,她所不堪者,只是人、妖难以结合。他对妖魔也十分了解,也确信妖魔定能放了唐僧。再看结果,黄袍怪正与八戒、沙僧斗得凶,她“厉声高叫道:‘黄袍郎!”听到这一声叫,那怪立即丢下八戒、沙僧,搀着公主,口口声声叫“浑家”,当公主以巧言提出放走唐僧时,那怪答应得非常痛快:“我要吃人,那里不捞几个吃吃。这个把和尚,到得那里,放他去罢。”唯妻之命是听。对于一个妖精,我们还能要求他什么呢,虎口夺人尚不易,何况妖口救人!当捎书之事暴露后,黄袍的妖精之性陡起,骂公主道:

“你这狗心贱妇,全没人伦!我当初带你到此,更无半点儿说话。你穿的锦,戴的金,缺少东西我去寻,四时受用,每日情深。你怎么只想你父母,更无一点夫妇心?”

虽是气愤时骂出来的话,却透露出很多关爱的信息。妖怪也知以“人伦”教训人,这十三年来,从吃穿到性情,从生活到情感,没有丝毫难为着妻子。妖精的本性是吃人,但对于妻子,他是勤勤恳恳做一个好丈夫,疼爱有加,用情执着,也尽量地以人间模式让妻子体会到家的感觉和为人妻的角色感。能不说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妖魔丈夫?而且能原谅妻子的这种背离行为,也颇显大度,尽管始终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
谁说妖精没有柔情?你看他替公主“挽了青丝,扶上宝髻,软款温柔,怡颜悦色,撮哄着他进去了,又请上坐陪礼。”如果忘了他的妖精身份,任何女人都会被他的这种柔情杀伤。显然百花羞在妖魔身边的这十三年,就生活于一种梦幻与现实的极度矛盾中:忘掉他的妖精身份,他不失为一个称职的丈夫,多情的伴侣;看到他的妖精嘴脸,则寒气袭自五脏,刀子扎向心房。这也决定了她对黄袍的态度,黄袍要上门认亲,她怕他的这副嘴脸惊了父王,其实是怕他的妖性发作,黄袍就变成一个俊俏书生,她又叮嘱他千万小心,吃酒中不要露出马脚,有辱斯文。情感是复杂的,很难用爱恨交加来形容。

妖精毕竟是妖精,夫妻生活了十三年,因为一封不寻常家书的启发,他才知道上门认亲,细想又不是这么简单,其实这中间透着妖精的智慧。他知道放走的唐僧必要经过宝象国,捎出的家书也将到达,公主的行踪即将暴露,他要动用智慧以保夫妻长久。按妖精之性,以他的超凡魔力,他完全可以不顾及这一切。然而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去认亲了,容貌是俊俏的,态度是温婉的,举止是儒雅的,谈吐是老练的,计划是周密的,感化了一国君臣,使他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,不但享受到驸马国礼的待遇,还迅速让唐僧成了虎妖,被君臣所切齿。不管这种手段是用之于善,还是用之于不善,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,他想做一个被普通人类所承认的女婿,这个想法很朴素,也很实在,因为一切为了爱。

尽管这种异类间所导致的错位爱情终究是悲剧的,但比较而言,黄袍怪还是幸运的,同类型的乌鸡国的妖道、朱紫国的赛太岁就没这么幸运。文殊菩萨为报三日水灾之恨,派跨下青毛狮子到乌鸡国,化成道士,将乌鸡国王推坠井中,又变成国王,袭了江山,占了后宫,三年间,既不曾害人,又多行善政,把个乌鸡国治理得“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”空与那三宫娘娘,“同眠同起”,却没有夫妻之实,原来“他是个骟了的狮子。”到头来白得了悟空一句嘲讽:“这妖精真个是‘糟鼻子不吃酒——枉担其名’了!”

观音菩萨为报朱紫国王做太子时射伤佛母孔雀幼雏,派坐下金毛犼,于端阳节大白天,将其正宫皇后金圣宫娘娘掠回麒麟山獬豸洞,以作押洞夫人,一晃三年,但三年中丝毫近不得金圣之身,原因是他不像黄袍怪那样为了爱情又执着于爱情,只是为了满足其兽欲。连手下小妖都认为他“忒也心毒”:

“三年前到朱紫国强夺了金圣皇后,一向无缘,未得沾身,只苦了要来的宫女顶缸。两个来弄杀了,四个来也弄杀了。前年要了,去年又要;今年又要;今年还要,却撞个对头来了。那个要宫女的先锋被个什么孙行者打败了,不发宫女。我大王因此发怒,要与他国争持,教我去下什么战书。这一去,那国王不战则可,战必不利。我大王使烟火飞沙,那国王君臣百姓等,莫想一个得活。那时我等占了他的城池,大王称帝,我等称臣,虽然也有个大小官爵,只是天理难容也!”

所以“自前年摄得来,当时就有一个神仙,送一件五彩仙衣与金圣宫妆新。他自穿了那衣,就浑身上下都生了针刺,我大王摸也不敢摸他一摸。但挽着些儿,手心就痛,不知是甚缘故,自始至今,尚未沾身。”

《西游记》作者的爱情观,既有其进步性,也有时代的局限性。贵为皇后,怎能轻易污于妖怪。尽管妖精有“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”的三年治绩,仍旧既不让他永享皇权,更不让他身染后宫;朱紫国王算不得明君,要不悟空也不会用马尿为其治病了,但人君再昏,也要把责任推到妖精头上,所以那寒太岁空得金圣娘娘,望梅也难以止渴。妖精自是妖精,娘娘自是娘娘。

对于黄袍怪,作者给了他一定的宽容,赋予他纯真爱情的追求,让他染指于金枝玉叶的公主,但同时又预布下一个才子佳人、门当户对式的前世姻缘,尽管这不允许产生于天庭的爱情有很强的叛逆性,但姻缘前定观也毕竟体现出作者思想的落后性。而且,安排下今世妖精对公主的错位角色,和一厢情愿式的无果爱情,也有着很浓的玩笑成份。

百花羞又回到了皇宫,又坐上了她公主的位子,这个妖精的“遗孀”,不知今后是怎样的人生,既为凡间之人,亦当寻人间之爱,悟空要她“别寻个佳偶,侍奉双亲到老。”这段今世姻缘,对于黄袍,是悲剧,对于公主,未尝不是一场噩梦,但也许她还会惦念“我黄袍郎。”

即使是充满悲剧的黄袍,也不值得同情,寄寓同情,那就颠覆了《西游记》的主体倾向,还是那句话,妖精终究是妖精。当他的妖性发作时,也的确十恶不赦。妖精的本性是吃人,这改不了,还在规规矩矩认亲的过程中,他就忍不住原形毕露:

那怪物独坐上席,左右排列的,都是那艳质娇姿。你看他受用。饮酒至二更时分,醉将上来,忍不住胡为,跳起身大笑一声,现了本相,陡发凶心,伸开簸箕大手,把一个弹琵琶的女子,抓将过来,咋的把头咬了一口。

他是“喝一盏,扳过人来,血淋淋的啃上两口。”既赋予他个妖精之身,又怎能做得了人?有了这一副他自己也作不了主的心肠,还妄谈什么爱情?何况这爱情又要演绎在人间!

至于那一双流淌着一半人血一半妖血的儿子,也算是他们爱情的结晶:“只见有两个小孩子,在那里使弯头棍,打毛球,抢窝耍子哩。一个有十来岁,一个有八九岁了。”多么的天真无邪!谁也不忍心以“孽种”称之,可如何处理,也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。选择惨不忍睹的高空摔死,考虑他们血管里的妖血成份,悟空、八戒做得对;考虑人血成份,悟空、八戒也难免有“妖”性的残忍。公主可是口口声声“我儿子”,悟空、八戒则口口声声“妖精的儿子”,可见作者也虚伪,人类也虚伪。

对于这位十三年后突然冒出的“不速之婿”,宝象国的君臣,皆是“肉眼”,轻易地就被他虚假的表象所迷惑,君王一口一个“驸马”,叫得好不亲切!那“驸马”百言伶俐,也难免一言露拙,百行乖巧,也难免一行出丑:“臣在山中,吃的是老虎,穿的也是老虎,与他同眠同起。”非妖能有此胆?“念了咒语,将一口水望唐僧喷去”,一个在面前演经说法数日的和尚就变成了一只斑斓猛虎,非魔能有此术?满朝君臣竟无一不信。这样的只看现象不看本质的君臣,又怎能让宝象国“太平有象”?倒是聚成了妖气成像。

黄袍怪是下界为妖的天神中级别最高的,因而也就为他设计了一道不同凡俗的人生轨迹。妖身,是高天弃的,卑地承的,实属无奈;爱情,是前世种的,心里长的,可以掌握于自己手中,因而不怕天谴,不怕劫火,我情愿以妖精之身,去走我爱情之路,这也是勇气。然而,妖语怎能与人言相通,妖身怎能与人身相配,爱情一旦失去了爱之基础,又何谈爱情!纵使前世有约,可我们生不同类,我的黄袍郎啊,我们到哪里去找共同的价值观和共同的人生观呢?走出虚幻的爱情吧,我的黄袍郎!

带着失妻之悲、丧子之痛,黄袍怪回到了天庭。也许上天有好生之德,对他的惩罚,很轻也很恰当,玉帝只是贬他去兜率宫为太上老君烧火,而且是“带俸差操,有功复职”。也许,在玉帝看来,作为天宫上位正神,最不应该生出爱情之心,生出这样的心,那就是“魔”,要去除心魔,就得炼心,在道家的八卦炉边炼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我们不知,望着那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,奎木狼心中的爱情之火,是熊熊燃烧呢,还是死灰一堆呢?他是否觉悟到了爱情之“三昧”?